中国原创力量文学联盟推出《布袋诗话:编辑部论诗》系列文章,已有10期了。这项工作,当属联盟网站2008年的创新之举,很多管理层人员在诗歌批评方面做了一些尝试,大都说出了真知灼见,部分观点采信度较高,受到会员普遍好评。
近日,我在浏览布袋诗话第9期和第10期的过程中,发现诗歌批评方法有所偏离初衷。无论我们是否承认,诗歌批评均有其已经和正在发展起来的若干原则。诗歌批评的主要任务之一,就是在作者与读者之间架设一座能更好沟通的桥梁,批评者的姿态低些、低些、再低些,桥梁的高度就会高些、高些、再高些。这是诗歌批评容忍多元创作原则的最基本修养,其间即包涵了一个诗歌需要容忍不同表达高度的原则问题。一个优秀的评论者,诗歌阅读视野应该是宽泛的,即使某一流派或风格与自己的日常写作相去甚远,最好的办法也还是多元阅读。这也同样决定了诗歌批评的前提之一,是必须容忍多元创作文本存在,之后才有批评的可能。“布袋诗话”的走向,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有三个方面:
第一,去杂。对于一首诗歌作品,豪不做出轻视作者言论的批评者最优秀,无论所评作品如何,千万不能居高临下,曰文本太差,曰不值一评,曰毫无价值,所谓文无第一是也。如何“去杂”,批评者可体悟消息或新闻写作范式,基本技巧即在于讲事实,而没有很强烈的谴责言辞及其语气。尽管诗歌批评是一个很主观的传释活动,但仍有书面礼仪。批评者除了说出诗歌作品的特征,诸如韵律、节奏、语势、词汇、句法、形象、结构等方面的特点,尽量不要表达“我不喜欢”之类的情绪──作为普通读者,可以“不喜欢”,倘若在做诗歌批评,“不喜欢”也得“喜欢”,此即诗歌批评容忍多元创作原则。诗歌写作的可能性是一个很时髦的说法,我们允许各种诗歌文本的试验,也就可以容忍“次品”和“废品”的出现,这些“次品”和“废品”随之便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诗歌,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?该腐朽的自会腐朽,该高贵的自会高贵。一个习惯表达“我不喜欢”的人,可能是个好读者,却往往不是一个成熟的诗歌批评者。
第二,存真。这个问题的本质,就是“去杂”之后如何办。任何诗歌文本,都会表现出不同的优劣体征。遇到优秀作品,你可以“万岁”;遇到次劣作品,却不可“骂娘”。这个道理就在于,次劣作品是需要诊断的,高明的批评者往往在传道时,还要故意以次劣作品为证,事半功倍地阐述诗歌语言、诗歌知识与写作技巧。这即是“去杂”之后的“存真”之境,次劣作品同样反向具备批评的价值。每一个具体作品批评的范畴,无非是情感、艺术和思想,其中艺术元素最为复杂;每一个具体作品批评的态度,无非是以平等姿态探讨文本表达的“度”。艺术元素很大程度上是通过写作技巧来实现的。诗歌是语言的技艺,它当然有技巧,这是我的最基本的观点。具体到语言,即有节奏、词汇、句法等;具体到结构,即有文字的排列、章节、句群与段落等;具体到表现的基本手段,即有内在的如意象、形象、比喻、象征等,外在的如复沓、对偶、排比、呼应等。这些年,我也听到了很多排斥“技巧”的声音,声音的发出者不乏诗歌评论界名流。这个出发点总体是善意的,矛头主要对准了诗歌写作者“高深”的不知所云。我的看法可能比较中庸,既不能完全肯定,也不能以偏概全。另一方面,我们更应看到一大批诗人也同样创作出了优秀之作,虽然难见千古经典,但他们秉持着经典意识,进行着难度写作,无疑是值得尊敬的。当然,提倡诗歌有“技艺”,决不能片面理解为现代诗歌必须“技巧化”,任何一首优秀的现代诗歌肯定有其自觉或不自觉被技巧化的成分,只不过能将“技巧”化为“无形”,是现代诗歌一个很高的境界罢了。诗歌是有限度规则的情感容器。对诗歌而言,情感和技艺二者不可偏废。否认技艺,只有情感,则很多悲痛欲绝的哭灵妇女都是诗人。但也记住,诗歌的精神元素成就不朽的技艺。因此,诗歌批评的“存真”,经常是对作品在情感、艺术和思想等方面的呈现度进行批评,只需说出作品三元素的“表达度”,无需说出“喜欢”或“不喜欢”──否则,又要沦入“去杂”工序再回来。
第三,延伸。其基本主张,即勿囿于某一具体诗歌作品,而是通过它来阐述或挖掘一些较有价值的诗学思想,这种批评的境界最高。现代诗学建设的内容很多,但诗体意识尤为重要,往往决定诗歌的形态、功能与价值,实质就是“如何写”。简单地说,诗体就是诗歌的体式。它是基于语言基础上对诗歌的再研究,要求我们通过对诗歌语言的韵律、节奏、语势、词汇、句法、形象、结构等方面的特点来具体把握诗歌。除此之外,诗体因诗人、语言的环境场合、主题、表现方式等原因而呈现出复杂性。就西方诗体而言,比如目前国内很多人在鼓捣十四行诗,这个诗体本是西方的东西,由于写作者并不清楚其诗体要求,结果写得“十四不像”还洋洋自得。就中国新诗而言,百年新诗的主要诗体,如散文诗、小诗、长诗、新格律诗等,都在二三十年代就初具形态,虽然目前仍没有十分成熟的诗体范式,但一个成熟的诗歌写作者一定有着自觉的诗体意识,起码得对这些知识有所了解。打个比方,每一种诗体都会有一个基本格式和若干变式,例如组诗,我们可以认为长诗、叙事诗、诗剧等都是它的变式,各自都有它们本身的特点,不掌握这些特点,我们很难想象写作者会走向何方。这几年有些朋友越写越搞不懂诗为何物,根源就在于中国新诗的诗体建设半死不活。如果诗歌写作者的诗体知识和诗体意识集体沦陷,诗体建设将永无曙光。再比如,批评者觉得某一诗歌语言很有特色或平淡无味,即可引出诗歌语言鉴赏的问题,谈谈诗歌语言的多义性、跳跃性、可感性、音乐性之类,它当然表现为语言智能,进而强调一下语言的基本结构方式是隐喻和逻辑,诗歌的语言通过它的词语和语法装置,决定哪些事物和经验以何种方式进入我们的意识;语言的句法规则界定了哪些语言组织是允许的和不允许的,但自然语言的语法句法并不能消除一切语言的无意义组合。通过大量的实证,我个人最后提倡:诗歌的语言不是鼓励犯语法规则的错误,而是鼓励违反语义规则的词语组合,语法规则和语义规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东西,就是例子。
“布袋诗话”的出路,是个方法论,“去杂”、“存真”和“延伸”是三个具体的路径。作为一个十分关注原创力量文学联盟的老作者,这些言论能否给“布袋诗话”带来建设性功效,目前仍是未知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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