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分析,大伟可能患有很严重的鼻炎。刚开始,他每天上班必定会打一次喷嚏。到后来显然就病入膏肓了,喷嚏一个接一个,甚至站着,走着,跳着也止不住。不仅如此,咳嗽也没完没了,就连有人来找他办事,他也从容不迫地咳着,就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的自如。
打喷嚏的姿态很多。大伟的喷嚏应该归于豪气冲天一类。喷嚏快要酝酿好的时候,他会对着前面某个地方眯一眯眼睛,皱一皱鼻子,鼻翼舒展,鼻毛微探,然后以超越光速的速度从口里喷出一群唾沫星子来,顷刻间,空气中就悬浮着大伟布下云海雾阵了。办公室的人对此各具看法,有人同情大伟,让他去医院看看病,否则传染了人可不是闹着玩的。大伟拍拍胸口说自己身体好得很。有人委婉地提出,要他打喷嚏和咳嗽的时候用手或者面巾纸遮挡一下。大伟听了很严肃,认为这是习惯,别人无权干涉,于是不屑理睬。
办公室最苦恼的人应该算是秋姐,她与大伟面对面地坐着,两张办公桌并拢在一起,中间只有两个十五寸的液晶显示屏。只要大伟一打喷嚏,秋姐就把脸尽量贴近自己的显示屏,以好避一避那股强劲毒辣的风。
一天下班,秋姐对小雨说,我最近胸口发闷,还有些痛,八成是被他传染了肺炎,我得去医院照个片,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。
小雨给秋姐出主意说,干脆你在桌上并列摆放几个文件框,像屏风一样,就能挡住他的喷嚏和咳嗽。
秋姐想想说,不行,文件框高度不够,尺度也太宽,桌面占去一大半,我没法工作了。
于是不了了之。
第二天,秋姐带了个大花瓶来,兀然摆在桌子当中。小雨笑得前仰后合说,这花瓶那么丁点儿瘦,怎么抵挡得了敌人的进攻?
秋姐愁眉苦脸地问,那你说怎么办?
小雨眨巴眨巴眼睛,贴近秋姐的耳朵嘀咕一句。
这天,大伟仍旧我行我素,一声声惊天动地的喷嚏让人听了心惊肉跳。剧烈的咳嗽把他的脸憋得紫红,股股浊气从胸腔钻出,兵分两路由显示屏的左右两端直扑秋姐面门。
到了中午,大伟从包里取出自带的饭菜,用微波炉热好,就开始饕餮起来。这时秋姐缓缓起身,走到大伟跟前说,好香啊,大伟吃什么好东西呢,让我瞧瞧。
大伟用筷子扒拉着饭菜说,回锅肉,辣子鸡丁,花菜……猛然间一抬眼,发现秋姐正眯着眼,皱起鼻子,张开嘴……
秋姐……大伟惊叫起来,还没有来得及盖住自己的饭盒,秋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对着大伟那香气四溢的饭菜打出了她一生当中最热烈的一个喷嚏。
(2008.3.25 成都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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